12.28.2008

不一樣的大佬

八十年代的經典港產片《英雄本色》裏,曾經是幫會大哥的狄龍,在最潦倒時被當警察的弟弟張國榮為難,只能無奈地說:「阿Sir,我冇做大佬好耐啦!」狄龍說的,當然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大佬,而是幫會中的結拜兄弟情誼。那時候的江湖片,最後勝利的大哥總是義薄雲天之輩,對下屬有情有義,對愛人家庭關懷備至,令年輕人對各種社團產生憧憬,聯群結社幾乎成為一件浪漫的事。

但現實中的江湖大佬卻不是如此,正如九十年代興起的《古惑仔》系列,爭奪利益成為黑幫的唯一價值,只有夠奸夠狠上能上位。後來,被喻為最能拍出黑社會真實一面的杜琪峰,揚威國際的一系列黑幫電影,中心思想就是:「一將功成萬骨枯」。

對於一般小市民來說,黑道世界既近且遠,黑人物總有一個在附近,但幫派內部事務卻充滿神秘感。於是,黑幫題材就成為創作材料,各種故事源源不絕,不少漫畫亦以此為主線,創造出許多不一樣的大佬。

史上最有型總長
漫畫版的《英雄本色》(或譯《聖堂教父》)與電影完全沒有關係,但同樣是經典中的經典。這部作品是漫畫大師池上遼一與著名漫畫編劇史村翔首次結合,被喻為是兩人巔鋒之作,甫出版即轟動日美港台,除了在日本獲獎無數,更得到多項國際大賞,漫畫在九五年連載完結,至今相隔十多年卻仍未過時,反而在經歷了更多的動盪時勢後,漫畫的感染力與震憾性正在不斷擴大。

故事講述兩位在柬埔寨赤柬政權下僥倖生還的日本少年回到本土後,看見繁榮的國家暮氣沉沉,國民眼中失去了希望的光芒,他們決意要透國黑白兩道改變現況。兩人在高中時透過猜拳決定命運,最終北条彰輟學走進黑道,淺見千秋則沿着平民看來是光明大道之途,急步向最高政權進發。

因為年少時的不平凡經歷,兩人都培養出異乎尋常的沉著與冷靜,北条在黑幫中急速冒升,當別人問他何以加入黑道時,他輕描談寫地說:「因為普通人要花30年時間才做到的事,我只需一天就能做到。」是的,相比起正常企業來說,黑道人物的命途起落,似乎容得下更多傳奇,奇蹟往往不是愚公移山般慢慢啄磨出來,而是由懂得找緊機會的人創造的。

漫畫裏的北条彰,除了聰明睿智外,樣貌與體格都是出類拔萃,這種人放在任何範疇都能得到成功。這位史上最有型的黑幫總長,憑自己意志重建黑幫秩序,以腦袋與氣量使旁人折服,他沒有盲目地侵吞其他幫派地盤,沒有忘記義氣與承諾,沒有出賣朋友兄弟,但最終還把黑道漂白,讓黑幫解散後變成正當企業公司,指令幫會成員必需進修,取得證書才能入會。當手下問到他為何有這種想法,他說:「我希望他們死後,為他們傷心的人比高興的人多。」這不是所有人平凡的願望嗎?

相信「生存的希望」
另一邊廂的淺見,為了推翻「老人政治」而不斷奔走,面對迂腐的強大權力,他寧可繞遠路都不會屈服,最終團結了國會的年輕力量,誓要推行政制改革,讓白髮蒼蒼的老人早日退休。那些表面正義的政治老人,為了保主權力而不擇手段,所作所為可能較黑道還要卑鄙,原來黑與白,本質上竟如此相同。


有着相同氣質的北条和淺見,他們的關係終於被揭穿了,政界老大伊佐岡要淺見聽從指令,但他的回答是:「曾經一次屈服在權力之下的人,便會在那裏失去了自己的頑強意志。」兩位從死亡之路活過來的人,就是憑着這股意志創造奇蹟。已垂垂老矣的伊佐岡看着北条與淺見,從兩人堅定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卑微,甚至想起自已年少時對政治改革的堅持,與好友一起企圖透過黑白兩度振興日本,但他們夢想最終變了質,最後反過來成為一股阻礙前進的力量,當中不無諷刺。最後,頑固的伊佐岡,親手向北条與淺見扯白旗,可惜現實卻沒有這樣的情節。


黑與白、光與影,從來都是互相依靠而存在,中黑幫與政界勾結亦不是奇聞,但這部漫畫卻把真相赤裸裸地說出來,正因為太真實了,才會教人不能忽視,甚至成為政界人士最愛的漫畫之一。

史村翔編著的故事,出色之處在於能把黑白世界融為一體,但兩者都有共通之處,就是「生存的希望」,正如北条與淺見能在絕地活過來,原因是看認定未來是有希望的。縱使淺見代替北条吸引入了致命的枯葉劑,他的生命已註定會很快完結,但兩仍然沒有放棄理想,在最後一刻仍然拼命跑,只有有這種想法存在,無論政治如何黑暗,黑勢力如何猖獗,人們都能有活下去的理由。

池上遼一以超著畫功把絕佳的劇本繪活了,他那粗豪而精準的畫風一直影響了無數漫畫家,而《英雄本色》許多畫面更是充滿壓迫感,分鏡甚有黑幫電影味道,當中深遠味道,大概可以拿來寫篇學術論文了。

長壽的內衣教父

黑幫大佬到底應該像劉德華、鄭伊健、古天樂般有型,抑或像狄龍、任達華或者曾志偉那般有格呢?正如武林大俠為都可以是禿頭胖子,黑幫大佬又不是super model,當然沒有標準型格,所以黑幫大佬鍾情內衣設計,也不算是怪癖吧?

漫畫家新田龍雄於一九八九年發表的《內衣教父》,曾改編成日劇《黑天黑地黑道情》,至今出版了八十六期,尚未完結,相信是最長壽的黑幫漫畫。顧名思義,這是關於內衣與教父的故事,當雄踞東京的黑幫「新鮮組」總長暗殺身亡後,身為內衣設計的獨生子近藤靜也被迫繼任,但他仍堅持要到內衣公司當上班族,白天和黑夜過着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,但兩種角色同樣鍾情於內衣設計師秋野明美。

近藤上班的公司叫做「露咪咪」,「咪咪」者,即女性的胸部,這個名稱也真夠絕,而近藤是一名極度沒有天份的設計師,卻誤打誤撞保住職位。他在黑道中的外號為「安靜的鈍哥」,極度想捨棄老大身分,但地位反而越見穩固,而他體內的確流著野性的血,每當秋野有危險時,就會不顧一切去救愛人,變成生人勿近的野獸。

近藤在黑幫的表現,的確要比設計工作好多了,他雖然極力避免開戰,甚至願意把地盤拱手相讓,但他的地盤卻不斷擴展,最終還是要跟死敵鬼州組對決。作者巧妙地把內衣與拳頭放在一起,製造出不少惹笑場面。但笑聲過後卻是職場的悲歌,小公司職員與黑道同樣不好混,而且充滿由上往下的種種壓迫,兩種處境還巧妙地能夠對號入座,原來,黑社會成員其實是一份沒有保障的職業。這部漫畫表面上是輕鬆惹笑,但黑幫爭鬥仍是死傷無數,而且坐在總長位置,其實亦是身不由已,所以,近藤始終無法安心當一位平凡的設計師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新田龍雄的繪畫風格和池上遼一截而不同,但他筆下的近藤靜下,有些角度的竟然跟北条十分相似,不知是湊巧抑或故意了。但以角色來說,《內衣教父》可說是多姿多采,就算是小小的配角,其人物性格都充滿趣味性,有以乳頭為傲的大隻佬、擅長閃避子彈的小腳色、貪心又膽小的黑幫大哥、十分好色的公司社長、為保住公作而卑躬屈膝的部長等等,讀者完全可以把相關角色代入身邊的人事,甚至以漫畫作色作為真人名稱,十分好玩。

我miss係大佬
大佬,是黑幫的最高權力位置,名稱與性別無關,所以Miss(老師)都可以當大佬,而日本漫畫《極道鮮師》被拍成電視劇時,香港譯名就叫做《我Miss係大佬》。

這本由女漫畫家森本梢子繪畫的作品,人物線條傾向簡單明快,沒有一般黑幫漫畫般精豪,但有賴趣怪情節而大受歡迎。漫畫女主角山口久美子是黑幫頭子的獨生孫女,因為雙親身亡而成為幫會的指定繼承人,她雖練得一身好武功,但仍持堅要一嘗教師夢,並憑獨特的家庭背景把排山倒海的困難一一解決。

與《內衣教父》的主角一樣,久美子亦要過着隱瞞身分的生活,日間到不良學生雲集的男校教書,有需要時就成為人見人怕的黑幫大姊,但心底裏卻為幫會中的律師而傾倒,情關久久闖不過。而她並不知道,班中的高材生澤田慎已暗裏對她產生傾慕之情,師生三角關係,糾纏不清。

學校雖是培養社會棟樑的園地,但亦是黑幫吸收新血的場所,無論是虛構的電影抑或現實生活裏,都有警方派卧底到學校搜集證據的情節。但假如警員來到德丸學園,大概會感到無從入手吧?因為這裏是由極度不幸的大佬所統領,他自已都身不由已,旁人更加難以把他拉下來,這就是《史上最不幸的大佬三郎》的故事開端。

漫畫家阿部秀司的畫風向來別樹一格,坦白一點說,就是與精美整齊有頗遠的距離,但相信是故意的吧?因為書裏偶爾會出現像出少女漫畫般的亮麗畫面,可見作者不是不能畫,而是故意營造出強烈的個人風格而已。這部漫畫索性貫徹了「樣衰」本色,凌碎而狂亂的線條在畫面亂無,單憑賣相看來,不像是能夠大賣的漫畫,但因情節有趣吸引,反而成為中學生追捧作品,並且已拍成日劇,同樣大收旺場。

故事裏的三郎品格溫馴而且有點愚笨,但他的兩位大哥卻十分粗暴,一向是校園裏的不良分子,三郎力想走另一條路,但最終還是進了同一所學校,而且因為兄長關係,甫開學就被標籤成不良分子。後來三郎的兄長被退學了,他隨即被捧為校內老大,追隨他的不良分子更組成三郎軍團,高峰期成員多達200人。愛好和平的三郎經常成為挑釁對象,他每次開始時都是捱打,但當他嚇至失禁,褲子濕了時,就會變成凶殘成性的絕惡男人,連兩位兄長都不是其對手,正因為這種個性,其大佬地位已變得穩如泰山了。

黑社會已成為禁之不絕的非法組織,但絕對只適宜遠觀,畢意現實生活不如漫畫世界,黑人物從來不是真英雄,有多少人能安然終老呢?還是當平民較為自在呢。

1 Comments:

At 11:17 上午, Anonymous 虫儿飞 said...

很精彩~博主喜欢漫画不是一般的程度啊 ^^
《疾风特攻队》还是在我大学的时候看全的。不知道博主看过没有?
你提到的这几部漫画都是听说过,但是没有实际的看过……惭愧不如啊 XDD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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