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25.2008

死亡,請別輕輕帶過

8級大地震在上學時間襲來,千百座豆腐渣校舍瞬間倒塌,平日最親近的黑板與桌椅,混和了磚埋泥塵,埋葬了千名萬名乖孩子。那些稚嫩的身體,全都來不及長大。能被挖出來的可愛的蛋臉,都扭曲變形;未能重見天日的,就在廢墟中與同學一起腐化,大家手牽手走到另一個世界,永遠都是好朋友。

沒有誰較誰更該死,但孩子的將來就是成年人的希望,尤其是在一孩政策下,中國人最重視的那一點血脈就此斷掉,那些痛失兒女的父母哭聲,在災場裏顯得最悲淒。蟻民都知道,上天要搶的再也留不住,但倖存下來幼苗就要小心呵護,災後兒童心理輔導將是最重要的課題。

台灣兒童福利聯盟為四川災區提出令「受災兒童安心三要訣」:要傾聽、要安定、要遊戲。兒童心理專家亦強調,成年人不要把死亡當作忌諱,應該籍天災此教導孩子死亡的意義。談死,不是殘酷,而是必需,因為生與死從來都是很接近。

關於死地震與死亡的繪本
近年不少兒童刊物都有觸及死亡教育,其中由日本兒童文學家肥田美代子編寫,插畫師石倉欣二繪畫的《阿讓的氣球》,肯定是開導災後兒童的最佳讀物。這本圖書安放在公共圖書館的兒童圖書閣,外觀仍然簇新,翻查外借紀錄,似乎過去兩年只有不足十次被讀者帶會家去。繪本的主題分類是「地震、死亡」,是關於1995年日本神戶大地震的故事,那場奪去6345條人命的災禍(截至1996年1月14日為止),不少死者都是小孩子,他們遇事時的心態是怎樣呢?看一遍就知道。

既然是兒童繪本,當然是圖片大而字少數小,但表達手法卻極有電影感。故事以第一身作開始時,小學男生阿太突然聽到爸媽大叫:「地震,快躲到被子底下!」還來不及反應之際,阿太就在劇烈搖晃中失去知覺。僅僅揭過一頁就轉換了場景,阿太在模糊中聽到女同學阿讓微弱地叫着:「阿太,阿太。」

阿太失去知覺了,卻一直想着阿讓,小女孩的夢想是開氣球專門店,而那些氣球具有魔法力量,既能療傷自病,又能為人打打氣。阿太常跟阿讓鬥氣,其實他很喜歡她,只是說不出口。地震那天,阿讓因感冒沒有上學,阿太在她家門外徘徊,但始終沒勇氣入去探病,最後,他來不及向她說出心意。

昏迷了的阿太終於醒來了,他的腿受了傷,但已經沒有魔法氣球為他療傷了,因為阿讓被壓在房子底下,死了。一班同學變成掉落了幾塊的拼圖,永遠有缺失。在阿讓的葬禮上,大家手持氣球與她道別,心底的傷痛沒有隨着氣球升空,那份友誼與思念長存,阿讓留下來的佻皮記憶,陪伴大家努力活下去,原來阿讓沒有消失。

重點教材在書後
單看封面那幅帶童真味道的畫面,還以為又是一個發人心省的純真故事,但翻開每一頁都有新發展,猝不及防就會被書裏滲出「突然死亡」感覺打敗,其至滿鼻帶酸。短短十多頁的圖書,配上簡單的文字,用色彩不算斑爛,水彩線條不很細緻,有些構圖帶有抽象味道,但卻留有足夠的想像空間。直到最後的跨頁,看到孩子們為阿讓放氣球,阿太望着天空在問:「阿讓也看到氣球了吧?」故事就這樣結束了,但現實中的災後孩子還得繼續活下。

這冊繪本就像把人帶進孩子的內心世界,站在他們的角度去看待面對死亡的感覺,表達的手法很平實,甚至不帶催淚效果,但看完總會眼眶發熱。

重點教材其實是收錄在繪本後的小書,最適合成年人跟兒童一起看,內裏收錄了兒童教育學家撰寫的文章,教導旁人如何協助災後兒童再次站起來。當然還有許多有許多地震資訊,除了介紹地震的成因,以及過去百年來重大的地震災禍及傷亡情,讓孩子知道天災其實是自然現象,不是帶有因果關係的天譴。另外還有台灣大地震裏喪親孩子的真實個案,那些過來人的心路歷程,對災後的孩子來說就是如同伴站在身邊,是一帖最佳的心靈良藥。

學懂寬恕與釋懷
死神真的很任性,出沒的次序無跡可循。由日本文學家立松和平編寫,畫家伊勢英子繪畫的《海之生》,書裏有三代同堂的魚夫家庭,但在故裏卻有兩代人去世了。

太一的家族中的男丁向來都是出色的潛水漁夫,他從小就把爸爸當作偶像,因為爸爸是村裏最勇敢、最出色的漁夫。但故事甫開始,還來不及表現父慈子孝的場面,太一的爸爸就因為出海捕捉巨大的七繪魚而葬身大海。當他被發現時身上還綁着繩子,繩的另一端就是那條眼睛閃亮的大魚。救援人員無法把大魚拉動,只好把繩子割斷,讓大魚回到海洋暢泳。

失去爸爸的太一,對大海隱隱懷着恨意,於是他央求爺爺教他捕魚,終於成為出色的漁夫。但這時候,爺爺卻悄然老死,太一這次不怎麼激動,只是平靜心雙手合十,相信爺爺和爸爸都回到大海了。

太一沒有放棄捕魚,反而刻意潛到爸爸葬身之地,為的是尋找那條殺父的七繪魚。終於他發現了那條大魚,當他拿着魚刺瞄準後,魚兒卻以溫柔的眼神看着他……最後,太一沒有刺下去,反而微笑地離開,因為他明白到,大魚才是這大海的生命,人和海,是要共存,不是殺絕。太一能終於放下恨意,不是因為殺掉大魚,而是學懂寬恕與釋懷。繪本的畫面用色燦爛,以點撇的筆觸繪出帶點矇矓的畫面,有點像印像派的畫作。

孩子就是愛看圖畫,其中深受兒童歡迎的日本漫畫《鋼之鍊金術師》的中心概念是「等價交換」:「如果要得到什麼,就必須付出同等代價。」主角愛德華與弟弟艾爾凡斯很想亡母復活,與以挑戰禁忌希望以鍊術讓人體復活,最終非但召不回媽媽的靈魂,反而受到嚴勵的懲罰。

誰都知道1+1=2,但這種符合科學理論的說法,對於生命來說卻行不通。縱使每人都有一條命,但生與死卻不能一命換一命。據說,每個孩子都愛聽故事,但不是每個故事都有趣動聽,關於死亡的繪本,不想看,但不能逃避。

4.21.2008

打開潘朵拉盒子:山本英夫

希臘傳說中,衆神之首的宙斯創造了完美的女性潘朵拉(Pandora),當她嫁予厄庇米修斯(Epimetheus)時,宙斯命令衆神把禮物放入盒子給她作嫁妝。厄庇米修斯摸不透其他神送來的禮物,只好叮囑潘朵拉千萬不要打開。身處凡間的潘朵拉終於敵不過好奇心,不理禁忌把盒子打開,剎那間,忌妒、自私、幸福、瘟疫統統湧出,世間從此多災多難,潘朵拉的盒子成爲折騰人類身心的源泉。

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潘朵拉盒子,有人讓邪念一發不可收拾,變成惡魔壞蛋;有人拼命將歪念好好埋藏,扮演道貌岸然的君子;更多人是悄悄地讓適量的邪惡釋放,在法律與道德的鋼線上游走,只要不越界,就是稱職的平凡人。

然而,無論是內斂或張狂,內心那股不容於世的欲念始終未曾消失,現實世界卻有人願意代勞,以不同媒介說出凡人的「心底話」。於是,潘朵拉的盒子化成了電影、電視、小說……當然還有漫畫,這次肆意打開蓋子的人,是日本漫畫家山本英夫。

誰都可以是異變者
憑《殺手阿一》在漫畫界殺出血路的山本英夫,一九六八年出生,興趣是漫畫與格鬥,其筆下所有作品都被放到「三級」的書架上,卻能在血腥暴力色情奇異狂想的書叢中閃現出奇特光芒,全因書裏呈現出超現實的哲學味道,讓讀者在充滿張狂力量的畫面與急進的劇情中,體味到自己心底裏的瘋狂想法,甚至實在到觸手可及。

還是先說近期熱爆的話題作《異變者》(Homunculus)吧。這套仍未完結的漫畫以東京爲舞臺,明明是身處大都會,但所有角色卻是被遺棄或自我放逐的城市邊緣人,當中沒一個是「正常人」。當然,所謂正常,就是那些願意隨波逐流,把自己的獨特性好好隱藏或消滅,在社會中安份守己的人而已。

故事主角名越進原是金融公司的精算師,擅長以數位計算人命的價值,才三十出頭就成爲人人欣羡的年輕才俊,但卻突然要求停職留薪,成爲終日躲在汽車裏的流浪漢。當他在車上睡覺時,姿勢就像一個胎兒,兒車廂就成爲母體,一旦失去汽車,他就會全身劇烈冒汗,全身濕得像突然失去胎的胚胎,處於極度緊張的失措狀態。

有說謊癖的名越進,打從心底裏就看不起其他流浪漢,不斷地向別人胡縐自己的過去,他最初只是想體驗生活,但最後卻真的把辭職信放下,告別輝煌的過去,變成真正漂泊的人。名越進在最潦倒的時候遇到醫科學生伊藤學,對方提出以70萬日元代價,引誘他進行「顱骨鑽孔」手術(Trepanation),即是在頭蓋骨上鑽孔,接受手術者會出現第六感,甚至看到幽靈或擁有超能力。書裏說那種手術早在新石器時代就存,在海外更有相關活動團體,而英語「Homunculus」就有胎兒的意思,即開孔者會有截然不同的「第二生命」。
漫畫裏對該手術作了極具科學性的解釋,指人類從剛出生到一歲半之間,頭蓋骨是有縫隙的,即呈現開孔狀態,但長大後頭蓋骨會合成緊密狀態。若重新在頭骨上開孔,大量血液會流進腦內,令開孔者處於嬰兒時期整個腦子都在活動的狀態中,思想眼光就會有突變。

超現實境界
名越進行額前開孔手術後,左眼出現異象了!他沒有看到鬼,卻能夠窺見別人的畸型心理狀態,並且將之形象化:放蕩的女人身體斷成多截,臂部不停轉動;胖子變成紙薄的人;西裝男一分爲二;胖婦人倒立行走,而且頭部在裙底;眼前的女人變成枝枯樹。然後還有機械人身體、小童面貌的黑道老大;身體是流沙狀的高中女生;替他動手術的伊藤學的身體是清水……名越進就似走進超現實畫派大師達利(Dali)筆下的幻象世界,那些情景令讀者心底發麻。

達利透過對性、暴力及精神狀況的想象而創作出許多經典作品,他的畫作開創了新的藝術新界,許多作品都令人産生莫名的恐懼感,如一九三一年的《記憶的堅持》(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)裏,那些扭曲的鍾與荒漠的情境,令人觸目驚心。

山本英夫在《異變者》中,亦創造了難以言喻的筆觸去表達人心的變異,突破了漫畫的繪畫常規。其中那位流沙少女看起來具有板畫味道,而點彩及網底亦變化多端,真的能在視覺上造成流動感,甚至讓人以爲那些沙會沿著書紙流到讀者手上,有毛骨悚然之感。另一位身體變成清水角色,在黑白的漫畫如何表達那種感覺呢?作者以極其巧妙的手法把影像扭曲,還能在當中表現中氣泡的模樣,令人歎爲觀止。身處那種畫面中,實在太容易迷失了,只有把漫畫書合上,才能回到現實世界。

會顫抖的一級殺手
「很變態!」無論喜歡與否,無論是看漫畫原著抑或電影版,一般人對《殺手阿一》的觀感,就是「變態」,然而從漫畫受注目程度來說,這個形容詞肯定不是負面。喜歡看變態作品不等於心理變態,若細心分析劇情,就會發現《殺手阿一》原來跟老少鹹宜的《多啦A夢》很相似,不過這是三級版本。

漫畫中的城石一的性格懦弱得像大雄一樣,卻沒有叮噹在旁守護,所以無論受到怎樣的欺負都沒有還手,還被同學當「人間沙包」般痛毆,故有「被人欺負第一」的稱號。事實上,阿一是頂級格鬥高手,其至可說是人間兇器,但在道場以外卻不會打架,結果面對惡人時,往往嚇得淚流顫抖。黑幫分子利用其背景遭遇,讓他把敵人當作中學時代的仇敵一一殺死。變強了的阿一最初依然被欺負,但常他極度害怕,甚至嚇得流淚時,就會突然狂性大發,以最殘酷手段將對方殺掉。

在《多啦A夢》中,大雄沒有恨欺負他的人,但《殺手阿一》裏,阿一卻因爲背負著過往的痛若回憶而不斷殺人,面對鮮血與殘肢,阿一竟産生性高潮,在血泊中對著死者流淚射精,然後悄然遁去。漫畫裏的還有各種變態角色和和種情節,性虐待、強姦、虐殺的招式層出不窮,大概可以結集成變態酷刑手冊了。

《殺手阿一》就像強力的放大鏡,把人們對仇家的想象無限放大,有人大呼過癮,有人會感到不安,開卷時,作造好心理準備。

山本英夫早期作品《生存遊戲Sheep》是講述日本高中生趁暑假到黎巴嫰當激進派領袖,經常連場死亡、性愛與戰爭後,少年平安回到日本,繼續過無聊的中學生活,那些血紅時光彷如幻象隨風而散。一期完的漫畫概述了中東形勢,題材實在冷門,雖然帶有大日本主義,但書裏對於戰爭的鞭撻,倒是值得深思。

事實上,看似安逸的日本對中東地區一直存在不同的想象,很多媒體對戰火連天的城市存有誤解,國民對深色皮膚人種存在畏懼,《生存遊戲Sheep》倒了流露出難很可貴的悲天憫人之感,戰爭當前,平民就是犧牲品,老伯伯的龐大家族都幾乎死亡,只剩下孫兒相依爲命,但孩子卻難逃槍傷,最終兩人都死了。這種情節,大概更貼近現實。

他的《新偷窺》系列又是直搗人性的作品,這間性質近似私家偵探的「偷窺」公司,以眼和耳替客戶收集目標人物的資料,從而賺取酬勞。窺探別人的私隱是人的本性,但看得太多,聽得太濫,反而會對自身造成傷害。該公司的創辦人叫「見」,因爲在公園偷窺時看到母親與他人偷情,激動得把自己的左眼球挖掉,但失去一半視力,卻反而能看清人的心性。原來要看透別人,靠的是心力,而不是眼力。

偷窺的人心態不正常,被偷窺者同樣處於異常狀態,其中最令人心戰慄的,不是想佔有女兒的態態爸爸,而是品學兼優的校長兒子,竟然離家出走去當鴨,還與潦倒中年漢發展如父子般的同性戀關係,兩人更一度想蹈海尋死。這種較普通禁戀更畸型的關係,其恐怖之處是卻絕對有可能在現實中發生,試想想,有些新聞事件,情節不是較電影或漫畫更荒誕嗎?

盒子打開後,潘朵拉害怕得立即關上蓋子,內裏只剩下「希望」了。於是,人類在任何苦難中,只要仍然生存,就一直有無窮的「希望」。認識陰暗,才能擁抱光明,正如《異變者》的名越進,就幫助不同的人解放身心;而《殺手阿一》亦不斷告誡懦弱者,只有變得強悍才能復仇或翻身,正或邪,仍然有路可選。

3.18.2008

野獸派漫畫家:荒木飛呂彥

人類的天性就是盲目迷戀「分類」這回事,就算是沒有疆界的世藝世界,都被硬生生地分割成印象派、寫實派、立體派、抽象派……若真的要這樣分門別類,那麽以長篇漫畫《JoJo奇妙冒險》成名的荒木飛呂彥,無論畫風與故事結構,絕對應歸納爲漫畫界的野獸派代表人物。

野獸派(Fauvism)是指20世紀初出現於西方藝壇的嶄新象徵主義畫派,作品以反傳統的狂野色彩在畫面上營造出強烈對比,在視覺帶來極其震撼的衝擊,其靈魂人物就是舉世知名的亨利·馬蒂斯(Henri Matisse,1869-1954)。這位在當代曾惹起爭議,但其後贏得一致傳頌的天才畫家,1905年以平面色塊塗抹的畫像參加巴黎秋季沙龍美術作品展,由於在展廳內尚有一尊多那太羅(Donatello)雕像,那些被畫作嚇呆了的藝評人,笑說雕像「被野獸包圍了」。就是這樣,一句戲言奠定了「野獸派」的名堂,這股狂野風潮自此席捲全球藝術界,成爲藝壇屹立不倒的流派。

畫面狂亂似失控

以貌取人最易造成錯失,單看畫功去選漫畫,更加會走漏無數經典作品。荒木飛呂彥的漫畫帶有野獸派作品的特性:最初接觸時可能無法産生好感,甚至會覺得畫面的線條粗糙,狂亂得似不受控制;人物的五官與肢體跨張地扭曲,體形亦不合比例,動作則極爲狂放;框框內密麻麻線條造成暴風吹襲的觀感,色調配搭大膽創新,帶著活脫脫的張狂獸性。

但是,請別就此移開視線!漫畫與其他藝術作品最大分別,在於必需有「說故事的能力」,只要投入耐性與心思,就會發現《JoJo》的情節竟是如此吸引,澎湃的創意足夠讓漫畫從1987年刊載到2003年,經歷了6個時代的故事,終於延續到80期才完結!荒木飛呂彥其後發表的《Steel Ball Run》(簡稱SBR)則被視爲《JoJo》的延續篇,但時代、背景與人物均不相同。

《JoJo》的故事始於19世紀的英國,當祖斯達家族收養了本性邪惡的迪奧後,美好世界就完了。迪奧的父親心腸惡毒,他看到祖斯達家的馬車失事,非但沒拯救之心,還伺機搶去對方的財物,卻被誤當是救命恩人。迪奧大概是遺傳了邪惡的本性,年少時就暗裏毒殺了父親,然後投成爲祖斯達家的養子,與養父的獨生子祖納桑(昵稱「祖祖」)成爲宿敵。

奧迪存心想吞拼家產,想重施故技企圖毒殺養父及,又欲將祖祖剷除,但陰謀卻被正氣的祖祖揭發,在緊急正況下,迪奧爲了追求不死身及無敵力量,終於戴上其神秘力量的石臉具,成了邪惡的吸血鬼,他非但要成爲邪惡之神,更決意要統治世界,但野心卻被祖祖一再阻欄,雙方驅不散的怨恨跨越時代,延續了130年。祖祖爲了打敗迪奧而修練波紋,那種強勁的精神力量後來變成不同特質的「替身」,往後的角色就以替身對決,由於能力各有不同,相生相剋而且多姿多彩,將漫畫家那種瘋狂的想象力融入故事裏,令人眼界大開。

操控時間等於得到一切
荒木飛呂彥創立的替身概念對各地漫畫家帶來極大衝擊,往後許多漫畫作品都曾出現類似橋段(或許說抄襲更貼切),但創新程度當然無法與原裝貨相比。而每一輯《JoJo》都有一位「無敵」的替身,其能力都與操控「時間」有關,這種意念極具宗教色彩,因爲古往今來,所有被人類推舉或信奉的神佛,無論是輪回、創作世界、永生極樂等等,全都能夠主宰時間,而渺少的衆人只能順著時間河隨隨而流,不能回頭。

能控制時間,就能奪得宇宙,到底是神是魔,已沒有關係。

作爲邪惡泉源的迪奧擁有永恒的生命,替身名字叫「世界」,殺手柬是能夠把時間暫停,隨著能力增強,能停頓的時間越來越長,當他與祖斯達家族後人空條承太郎決戰時,眼看要全盤獲勝之際,承太郎的替身「白金之星」竟然亦學懂了把時間暫停的能力,終於憑籍智慧與勇力把迪奧完全消滅,但那股邪惡力量已經播下種子,在往後世界惹起連場對決。

最後勝利者是一位崇拜迪奧的神父,他的替身「上堂的階梯」可以令時間不斷加速,令地球萬物的生命旅程在瞬間完結。於是,祖祖家族死了,偉人死了,海枯石爛間,所有人、所有生物都死了……宇宙終結後又再重新開始,從混沌初開走向文明,神父成了新人類的神,但最後卻死于孖生胞弟寄存于塵世的最後力量,本是同根生,相煎太急終於害了自已。

沒有了實體的神,一切都仍能如常運行。然後人們就會明白,世界最紛亂之時,就是有野心家妄想要成爲神,以爲能征服一切,終於還是被時間帶走。也許大家該慶倖的,是秦始皇或希特拉,都找不到長生不老之法。

邪惡的救世主

若圖畫是漫畫的驅殼,對白是漫畫的靈魂。《JoJo》的對白一向備受漫畫評論界及文化界高度讚賞,有評論家甚至認爲漫畫裏的文字,足夠演變寫成一本充滿哲理的鉅著。事實上,荒本飛呂彥的確是一位說故事高手,他能夠把逾百位角色描繪得有血有肉,絕對旁人難以駕馭的事。故事中的祖斯達家族成員都流著正義血統,但卻不是刻板僵化,反而不時有跳脫或反叛的一面,尤其是懂得進退,雖不會輕易言輸,但打不過就會逃命,絕不是那些「聖人化」的單純英雄。荒本飛呂彥透過角色的嘴帶,說出自己的心底話:「人類的偉大,在於忍受恐懼的崇高姿態。」「勇氣就是懂得害怕,就是把恐懼收爲己用。」歷史事件告訴我們,盲目的犧牲不是勇氣的表現,而是愚蠢。

另一方面,迪奧雖殘酷不仁,但卻散發出帶有邪性的攝人魅力,當他首次被火燒至重傷,要尋找忠誠的僕人侍候時,就專挑十惡不赦的罪犯,其理由是「一般人類的內心都有個善良的箍,因此不能任意妄爲,對美妙的邪惡有一份恐懼。但是,有極少數人沒有善良的箍,他們是邪惡的精英。」而迪奧身邊,真的有一群甘願爲他出賣靈魂的惡人,原因是「惡人也需要邪惡的救世主啊」。正邪的吸引出,就布串串對白中表露無遺,甚至讓人不知道該站到哪邊比較好。

曾修讀時裝設計的荒木飛呂彥,對人物服飾極其講究,帶有切合時代的獨特時裝觸覺,證明他對歷史和藝術發展有深厚認識,書中有多個章節提到曆術發展,更有「替身」令梵穀(Vincent van Gogh)復活,那個角色說:「梵穀是靠削掉自己的靈魂來繪畫的藝術家。」他生前把靈魂削盡了,卻仍然落得潦倒一生,但靈魂之光沒有熄滅,繼續照耀千秋萬世。漫畫中,梵谷的角色成爲那個章節的英雄,把主角從絕境中拯救出來,這肯定是漫畫家對他的致敬方法。

漫畫的起點始於英國,但整段冒險歷程跨越了大半個地球,美國、日本、香港、埃及、義大利……把不同時代與國家作爲舞臺,野心可謂不少,若沒有做好資料搜集工作,出品肯定惹人失笑。荒木飛呂彥在這方面卻堪稱典範,談笑用兵之餘,還能將當地的風土人情加插到故事情節中,連在埃及購物講價的手法都圖文並茂,十分惹笑。讀者看完整套漫畫,便完成了一段長長的旅程,就像上完文化、藝術與創意的重要一課,得益匪淺。

從野獸派的畫功開始,荒木飛呂彥展現了難得的創意與文化歷史觀,他說這《JoJo》的主題是「生存」,期望透過兩個主角的對照去看透兩種生存方式,以高唱人類的讚美歌。主觀地認爲,《JoJo》裏的愛與友情才更令人感動,這趟華麗的冒險,燦爛得叫人目眩,Bravo!

參考資料:
《西方繪畫史》方祖燊著,國家出版社印行 (臺灣,2005年)
維基百科:野獸派Fauvism

2.16.2008

看繪本,學道理

成年人總是一廂情願地把文字數量與知識質量掛勾,以爲小字多圖的書本就是幼稚、天真與膚淺,所以漫畫是不成熟的人士的不良讀物,而寥寥數行字的繪本,就是幼稚園生的專利。而那些花綠綠的彩色圖書,只爲牙牙學語的子孩而設,學懂說話就該把圖書放到一旁。

然而,早就有太多人說過,人生的大小道理,在幼稚園階段就該學會了。可是隨著身體長大,卻我去那顆純純的童心,殘酷的現實世界令人忘卻做道德標準。這時候,最好到圖書館的兒童圖書角,重拾幾本兒童繪本,讓褪色的童真歲月重新鍍金,惡補一課「做人的道理」。

不是每個孩子都能長大
也許連師長們亦難以接受,因爲新一代的兒童繪本,已不是《伊索寓言》式的黑白分明,而似切實地從生活出發,讓孩子明白到生命是不同顔色的光譜,與其編織美好的虛僞世界,不如讓他們早點知道現實有多淒慘。不少繪本更以生命教育爲主題,除了涉及寵物的生老病死,還有父母長者的猝然離世,最不能接受的,大概是朋輩的死別。孩子雖然是社會的未來,但不是每個孩子都能長大。

日本的兒童文學家肥田美代子的名字真可愛,但她的作品《阿讓的氣球》卻沈重得令人潛然淚下。那是關於1995年神戶大地震的故事,那次地震奪去了5502條人命,當中不少是小孩子。而夢想開氣球專門店的小女孩阿讓,在地震那天因感冒在家休息,卻在災難中不幸逝世。同班的阿太平日最愛和阿讓頂嘴,他亦遭重物壓至失去知覺,昏迷前的一刻,阿太掂記著阿讓,那天知道阿讓感冒時,他曾想上門探望,可惜終沒有踏出那一步,亦沒說出有多喜歡她。最後,阿太與同學們只能手持氣球,在葬禮上與阿讓道別。大家心底裏的遺憾沒有隨氣球升空,那份思念與傷痛永隨身旁,阿讓原來沒有消失。書裏還附錄了如何協助經歷重大創傷的兒童,以及地震的成因、百年來世界著名大地震的資料等等,讓小孩能較全面地知道地震害災的前因後果,很有教育意義。

由福田岩緒作畫的《加油,大胖狗》亦令人看得喘不過氣來,胖著男孩阿哲成長的大胖狗五郎,老得幾乎動不了,當牠被強拖去散步時,途中氣喘喘地撒了一泡尿,勉強爬上山坡後終於倒地不醒。阿哲哭著叫同伴來幫忙,大家合力把胖狗擡到動物醫院,最終救回五郎一命。看完這本書,小朋友一定會明白,飼養竉物是對生命的承諾,不要因一時衝動而增添家庭成員,但一旦扛上重擔,就要貫徹到底。

讓惡龍改邪歸正
動物的確是繪本最慣常的主角,現年51歲的日本繪本作家宮西達也,就愛用各種動物帶出故事,他于日本大學藝術系畢業,自1790年起出版了第一本圖畫書後,至今約有70本作品,曾獲講談社出版文化獎及繪本獎、日本劍淵繪本獎等等,是極受歡迎的繪本作家。
宮西達也擅長讓傳統童話故事中的壞角色「改邪歸正」,最喜歡拿餓狼來開玩笑,例如《今天運氣怎麽這麽好》,傻氣的灰狼在森林中發現大量睡著了的小豬,想召同伴來飽餐時,卻因善忘笨拙而忘了事情,最後豬群都睡醒回家了,笨狼才突然記起來,十分爆笑。而《三隻餓狼想吃雞》裏,3只餓得沒有氣力起身的狼,見到有雞在眼前出現,卻光說不做希望同伴出手,自己可以坐享其成,擾攘多時後,雞都已經安然溜走了。作者把狼畫得討好而笨拙,將狼的奸狡形象成功「洗底」。

宮西達也許多作品都是既幽默而意義深遠,而且畫風多變,其中以一套3冊的「霸王龍」系列作品最受歡迎,《我是霸王龍》、《你看起來很好吃》及《你真好》等書都已翻譯成多種語言,網上亦流傳了多個Flash動畫檔案,今許多網民深受感動。

性格兇殘的霸王龍在他的筆下變得溫馴可愛,在《我是霸王龍》裏,巨大無比的霸王龍原本想偷襲弱小的翼龍,卻因火山爆發而倒地重傷兼且失明。心地善良的翼龍決定同霸王龍照顧牠,直至霸王龍精神奕奕地咬著魚兒在走動,這段友誼立即悄然終結。其實霸王龍早就知道翼龍身份,十分感激其救命之恩,想跟牠分享幾尾鮮魚,但翼龍卻嚇得飛走了。就算翼龍很想跟霸王龍做朋友,而霸王龍亦無意傷害翼龍,但礙於大家是天敵,逃不過無法共處的命運。人生,就是充滿遺漏與錯失,就算有良好意願,亦不能盡如人意。

而《你看起來很好吃》則是非常感人之作,當粗暴的霸王龍遇到剛出生的小甲龍,大叫「很好吃」後,想把牠吞下肚,然而小甲龍卻誤認霸王龍是父親,對牠非常依賴而崇拜,終於激起巨龍的愛心。小甲龍的名字就叫「很好吃」,聽起來惹笑又悲哀,因爲牠們天生就獵人與獵物的關係,只有在圖書裏才能産生錯縱的父子情。這個故事,小孩看來一定覺得很好笑,但成人卻會另有體會,明白到親情是來自人與人之間的關愛與信賴,那種無私的奉獻,能超越種族與血緣,著名文學家冰心曾問媽媽爲甚麽疼愛她,媽媽不遲疑地答:「我愛你,不爲什麽,只因你是我的女兒。」連別人的兒女都疼愛,才是世界大同。

我是男的,你是女的

性教育是兒童繪本另一個重題目,畢竟公主與王子大有分別,認清自己的身體構造亦很重要。國際插畫大師戴爾飛與作家提利合作的《薩琪到底有沒有小雞雞》就以惹笑手法道出男女平等的概念。小男孩馬克斯一直以爲,有「小雞雞」的男孩子一定較女孩子強,當他遇到各方面都較優勝的薩琪時,就懷疑對方是有小雞雞的女孩子。直至兩人赤裸游泳時,他才發現薩琪沒有小雞雞,卻有男孩欠缺的「小妞妞」。馬克思終於明白到,強弱不是由性別而定,而是看後天的努力。男與女的距離越來越近,小雞雞與小妞妞,最終還會相親相愛。

畫給家長看的
有些兒童圖書,其實是給家長看的。臺灣作家徐素霞的《媽媽,外面有陽光》講述一家四口爲了更好的居住環境而搬到郊區,開始時還經常一家人到草原散步,但不久便各有各忙,爸爸整天不在家,媽媽在家又一直在忙時,外面縱有好風光,亦沒閑情多看一眼。孤獨的小豆每次想跟媽媽玩時,得到的回應就是「等我忙完……」但忙是沒法完的,當孩子每長大一天,跟父母依偎的日子就少一天,直至獨立了,親子歲月就永遠不回頭。

故事中的媽媽終於醒覺了,把手上的工作暫時擱下,帶著小豆走出屋外,在草原逛逛,野餐後看夕陽,歸家時小豆問:「媽媽,妳下午都沒做甚麽事!」媽媽答:「有啊!我做了好多事,而且是和你一起做的。」晚霞逝去了,太陽落下了,但余溫卻令孩子感到無比溫暖。這個表面溫情的故事,暗藏著兩代之間的鴻溝,需要時間與愛心去打破,終日忙這忙那的父母們,忙得連損失了甚麽都不知道,多可憐啊!
獲得2007年第12屆「日本繪畫獎」大獎及讀者獎的《老媽,你好嗎?》則是一封真實而趣怪的「給媽媽的信」。四年級男生阿香,趁母親節來臨寫了一封感謝信,內容不是對媽媽歌功頌德,反而強調覺得自己長大了,不想老媽唆囉不休,應給予自己的自主空間。信中提到許多淩碎小物件,從生活細節到私人真藏,一直都受老媽規管。那些老媽看來是垃圾的東西,但卻是阿香珍視的寶貝,而且背後都有另一個故事,只是老媽沒有細心傾聽。永遠把孩子當孩子的父母,泛濫的愛心容易把孩子的個性掩沒,請聽聽他們的心聲:「老媽,請別爲我擔心。」路,始終要靠自已去走。

來,找一個下午,到圖書館或書局的一角,靜靜地選好幾本繪本,坐下來慢慢翻閱,耗掉幾個小時,把書合上時就到了黃昏,是不是覺得,今天的夕陽不一樣了?

1.05.2008

《顛覆道德》

自然界的生物,所作所為皆以有利生存為原則,按此看來,受自訂規條束縛的人類其實是違反天性。事實上,有形的法律條文或無形的社會枷鎖,背後都有一股靈魂支配着,那就是「道德」。

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強調人類該認識社會的普遍法則,要有道德必須學懂道德的知識,缺德是無知的結果。一般詞典把「道德」解作「正確的行為」,但「正確」的標準卻會隨時代、文化、輿論、種族或當權者的意志改變,當道德被顛覆,世界會變成怎樣?
瞠目結舌的境界
日本漫畫家間瀨元朗畫風傾向平實,擅長以線條織出陰森的畫面,正好迎合他所創作的天馬行空,但貼近真實生活的故事,甚至讓人產生錯覺,以為那樣故事其實是真人真事,在某時某處曾經發生過。

其中最受注目的,是去年出版的《死亡預告》,封面的宣傳標語寫着「一本令人瞠目結舌的的漫畫!挑戰人類最高道德標準的話題鉅作!」只要看過開首10數頁,就真的會當場語塞,說不出話來,但心頭卻非常沉重,衷心佩服作者的創意,緊密的故事結構亦令人非常讚嘆。

漫畫以虛構國家為場景,這處罪案率低,生產力高,這都是拜「國家繁榮維持法」所賜。此法例規定所有國民在小學入學時進行「國繁預防接種」,當中有千分之一的疫苗注入了納米膠囊,被「選中」的人會在十八至二十四歲間因膠囊爆破而心臟病發死亡,當事人在死前二十四小時會收到死亡預告證,通稱「逝紙」。

政府的說法是國民在「可能會死亡」的危機感中成長,就能提高「生命價值」的意識。法律實施後,自殺率大幅下降,生產毛額及出生率年年上升。被選上的人會得到「國繁遺族年金」,反對者則被列為「思想頽廢者」受重罰。總之,大家都認為只要能夠遵重這部法律,「就能夠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」。

故事主角是逝紙派送員,負責為不幸者捎來死亡信息,其身分與死神無異。透過工作情序與每個案例,讀者就能窺視到「國繁法」的操作情況。由於製造疫苗、注射、製作逝紙與派送人員均隸屬不同部問,任何人都難以控操誰會注射「加料」疫苗,亦無法預知哪些人是死亡者,整個制度真的如現實的執法機構般嚴密。

每個人都有獨特個性,一旦被預告只能多活1天當然反應各異,有人選擇犯罪報復,結果連累家屬遭社會譴責唾棄;有人寧願堅持追尋理想,把最後的歌聲留在人間;有人想盡辦法延長生命,以求趕及跟愛人告別,卻因出錯而更早暴斃……種種悲歡離合寄生在逝紙之內。看漫畫時心底不期然會想到:假如自己接到逝紙會如何反應?怎樣度過最後1天?合上漫畫後就會反思:為了999人的幸福,就該把另一人殺死嗎?毋須注射那支疫苗,只要看這部漫畫,就能體驗生命的可貴。

經濟學巨匠哈耶克對所有形式的集體主義深恨痛絕,即使是人民自願配合的集體主義亦不可取,「國家繁榮維持法」就是扭曲了全民心性的不良法規。雖然那只會漫畫的虛構情節,但環顧現實社會,若這條法規真的可行,肯定有不少國家願意採用,等於讓集體主義再次復辟。這部發人心省的漫畫已決定拍成電影,將於明年秋季在日本全國公映,屆時定必會掀起另一股探討道德的熱潮。
創造生命有何不可?
英國《衛報》於本年10初以頭版報導,美國科學家文特爾(Craig Venter)成功利用化學物質製造出合成染色體,可望在幾周內製造出人工生物。當科技進步到這種地步,人類的生活方式亦受到巨大衝擊,事件預計會惹來道德爭論。若以「天然」作為最高道德標準,現今醫學界就有太多不道德例子了,甚至生病吃藥不屬自然,疫苗亦是扼殺了千億顆細菌的生存權利才換回一條人命,而器官移植或開刀手術,在數百年前更是被視為是邪門行為,現在卻連複製生物變得可愛可親,人造人是否已在不為人知道誕生了?看來上帝快要失業了。然而人體最難保留或移植的還是腦袋,許多智者都渴望把腦袋急凍保存,靜待某天科技成熟時再重投人間,間瀨元朗另一部作品《變身》就讓想像成真。故事中的男主角成瀨原本是敦厚老實的普通人,偶然在地產公司拯救女孩時被劫匪開槍打中,腦部中彈變成植物人。其後劫匪自轟頭部身亡,腦袋剩餘部份剛好可補足成瀨缺失的細胞,院方決定進腦部移植手術,並騙他捐贈者另有其人。

手術成功了,成瀨回復知覺並迅速康復,但思想卻被劫匪的暴躁個性逐漸侵蝕,漸漸變成另一個人,還把萬般珍惜的舊愛拋棄了,陷入如精神分裂般痛苦的無助狀態,偶爾雖能恢復純良的本性,但越來越不能自控,開始不確定自己是誰了。作為首位移植腦袋的人,成瀨被當成醫學界尊貴的實驗品,主診醫生想操控他,另一位女醫生不惜出賣肉體求取得其日記,結果反遭殺害,還有一名表面正義的助理醫生亦另有企圖,人性隨着這場開腦手術走向暗陰。

最後,成瀨選擇再次開槍把兩邊腦袋一併轟爛,爛得沒法再修補,他離開了,但播下的種子卻在愛人的肚子中發芽,生命最後撥回正軌,大家還得活下去。
所有錯的地方都出錯
西方所說「梅菲定律」(Murphy's Law)是指任何有可能出錯的地方都出錯了(Anything that can go wrong will go wrong.)。許多嚴重的罪行,就是由微不足道的邪惡組成。由日本著名作家兼大學講師藤井誠二編寫劇本、鎌手洋次繪畫的漫畫《17歲。女子高生監禁殺人》是由有許多小錯誤組成的極惡罪案,單是書名已叫人心寒,何況還開宗明義地寫道着:質問你何謂「生命意義」的衝擊代表作!

故事剛開始,男主角弘樹是飽受欺凌的中學生,偶然與不良少年的老大攀上關係,開始仗着對方惡名變成施暴者,動不動就出手打人,還在老大指使下偷竊,當他覺不妥想離開朋黨時已勢成騎虎,不能離群了。某天晚上,弘樹被迫隨老大乘車外遊,他們打算在路上拐騙少女上車,然後盡情玩弄。弘樹最後成了共犯,把十七歲女生擄劫到荒野。

女生拼命掙扎及一度逃脫,成功躲到暗處去,若弘樹沒有張聲,事情就此結束,但他卻怯於老大淫威下,為求自保把女生躲藏處供出,噩夢從此展開!女生被禁錮在其中一位少年的家中,每天被輪姦及虐打,情況慘不忍睹。弘樹剛巧與受害人的孿生妹妹就讀同一所學校,若當時他能鼓起勇氣說真相,就能阻此慘劇加深,但他還是選擇閉嘴,反而把好友拖入局,最後連累對方被殺害,罪行越陷越深。

妹妹鍥而不捨追尋失蹤姐姐的下落,終於把虛弱不堪的姐姐找到了,當時她已身心俱殘,站在死亡邊沿上搖搖欲墜。當所有犯人都被捕後,弘樹辯稱是為勢所迫才作惡,自己亦是受害者云云,但心底卻希望那位少女就此死去,讓老大等人被判死刑。幸好受害人逐漸恢復意識,但因所有犯人都是未成年,只需服刑數年就能重生,那少女卻要一生背負慘痛的烙印。

弘樹可以找出無限個減輕罪疚的借口,但面對受害人的妹妺質問:「你可以想像自己的痛苦,卻無法想像到別人的痛苦?」他只能流着淚跪地低頭求饒,妹妹始終沒有原諒他。世上最可惡的人,也許是那些以為事不關己或為求自保而不作聲的順民,他們的緘默讓犯罪者的膽子壯大,完全是幫兇。

法律對少年犯的寬鬆,反而讓他們犯案的膽子更壯大,這時候,法律竟然成了罪惡的源頭。這套漫畫雖然曾惹起社會極大迴響,但當喧鬧歸於平靜後,一切卻沒有改變,大家都似乎在靜待下一顆炸彈爆發。
販賣怨恨的生意
愛人固然很難,恨人卻更加痛苦。如果能把怨恨化做一盤生意,原來可以很賺錢,漫畫《怨恨屋本舖》就是靠販賣怨恨而取得成功。單論畫功可說相當粗糙,彩稿的技巧和用色都欠成熟,有時還帶點單調感覺,但作者栗原正尚憑着對人類怨恨情緒的瞭解,讓作品變得極有看頭

漫畫裏的神秘女子「怨恨屋」成立了名叫「怨恨屋本舖」的公司,專門幫忙客戶報仇,可按要求進行「社會性抺殺」或「實質的殺害」,即讓某人身敗名裂或死亡。若以為這是「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」的故事就太天真了,女主角一切以錢為先,只要客戶出得起錢,就算有違天道的事她都會做,別人的傷痛或死亡對她來說只是工作的一部份,既算不上滿足感,亦沒有罪疚感。

每個人曾經怨恨過別人,大概都曾輕易說出「恨死他」這種話,因為不會成真,多說也無妨。但漫畫情節卻把腦海想的復仇方法變成真,而且有人代勞。書裏以單元故事介紹各種怨恨事,有很多情節都令人印象深刻,直搗人性心處。其中第4集的〈火燄少年〉最令人心痛心寒,那位來自單親家庭的男童喜歡到處放火,原因竟是「因為看到住在裏頭的人拼命逃跑的樣子,讓我覺得很好玩」,其中一次燒死了一名母親及兩名孩子,他站在現場看着火勢蔓延,還像勝出遊戲的樣子在微笑。

其後男童被捕了,他卻懂得佯裝無知和後悔,最終因年紀太小而沒被判刑。男童的母親是晚出早歸的歡場女子,完全是兒子的壞榜樣,母子對於造成別人的不幸都抱着事不關己的冷漠。然而死者的丈夫卻無法釋懷,因為犯人只是小男生,身分受保護,他連對殺死妻子的兇手是誰都無法知道,既得不到賠償,亦聽不到道歉,於是,他決定請怨恨屋燒死那對母子。

完成委托後,男童與母親被困在熊熊烈火的屋中燒死,怨恨屋的伙伴問她殺害男童時會否感心疼,她的回答是:「對被害者來說,犯人是大人或小孩根本沒差。重要的是他們是否有受到相對報應。」所謂「報應」,不是由法庭審判,而是依據道德的灰色判決。這種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」的粗暴復仇方式,算是正義還是有違公義?就看每個人的良心道德了。

許多智者都說過類似的話:「污染人心的事物,全都是人類創造的。」要是沒有了「道德」的尺度,就沒有所謂「反道德」了。那時候的世界到底會亂成一團,抑或是更加美好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