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01.2006

與死亡同行

死,生存的雙生兒。哲學巨匠柏拉圖說過:「沒人理解死亡是甚麼,也不明白死亡是最大的善,大家還把死亡當作最大惡而死硬地恐懼著。」

精子跟卵子結合那刻起,既是生命的起點,同是死亡的開端。眾生都是貪生怕死之輩,卻無法逃過死神的召喚,有關死亡的一切,經活人想像與渲染後,較現實世界更精彩。

人死後何去何從?科學與宗教各有不同的演譯,地獄與天堂是否存在尚不得而知,但殘酷的現實告訴人們,有些人活得與死人無異,人間有些地方較虛構的地獄更像地獄,也許對亡靈來說,人間才是真正的「無間地獄」(註)。

漫畫家對死亡自有不同聯想,涉獵範圍涵蓋解剖屍體到地獄之門,且看讀者能否從中得到啟示。


漫畫中的女法醫

漫畫家愛用女性當法醫,這既能緩衝恐怖氣氛及增強情感衝突,且較男性更容易帶出戲味。法醫漫畫不乏全裸、暴力及介紹殺人手法等震慄場面,很自然地被列作限制級,只准年滿十八歲以上讀者閱讀。

媒體?出現的法醫總是這樣:戴?口罩板?臉,整天躲在燈光昏暗的手術室,不苟言笑地把屍體割開,予人冰冷和難以接近的感覺。漫畫家安富高史的《法醫白皮書》卻打破常規,以身形嬌小、貌似高中生及牙尖嘴利的七浦小夜子當法醫,她同時是心理學家,擅長從屍體上的蛛絲馬跡去組織側寫,從而推敲出兇手的行兇手法、習性及人格嗜好等。

小夜子以虔誠的態度去面對沉默的屍體,舉刀前必先向他/她?躬致意,她的格言是:「平常的醫生治療活人的身心,法醫的責任就是聆聽死人的說話,讓死者的靈魂得到安慰,聽死者的聲音也是為了活?的人。」

此類漫畫講求資料真確性多於畫功的追求,從小夜子曲折的遭遇中,讀者明白到屍體原來真的會說話,就算是一副白骨,所顯現的資料還是較想像為多,單可從骨頭狀況就能得知死者的年齡、性別及身高,甚至連飲食習慣、病歷等都可以推算出來。其中一輯單元故事講述火災現場發現一對母女屍體,兩人被燒至焦黑變型,但小夜子仍能分辯出哪個被活活燒死,誰是死後再被燒屍,抽絲剝繭後終於拘捕真兇。這種漫畫像在告誡世人:殺人容易毀屍難,還是別做壞事為妙。


仍在出版中的《女法醫奇案》開宗名義以美艷女法醫作招徠,漫畫副題是「解剖室天使」,主角上?明日香的確美貌與智慧並重,身裁好得可與魔鬼媲美。上?在書內不時赤裸上陣,與任職醫生的愛人上演情慾場面,還不時成為變態兇手和警員的性幻想對象,這種犧性色相的安排只有女性才能做到,這算不算性別歧視?

漫畫家井出智香?的畫風帶有柔弱的少女漫畫氣質,上?水汪汪的眼神非常惹人憐愛,與發現屍體的畫面形成強烈對比,營造出恐怖震撼的效果,很有「小甜甜遇?小魔怪」味道。書中除了講述法醫的工作情況外,還探討日本的法醫制度,原來每名法醫每天平均驗屍達二十八具,其中七具需解剖化驗,工作可說非法繁重。

屍體會說話

無論是病死床上還是橫死街頭,人死後就任由生人擺佈,火葬土葬天葬抑或死無葬生之地,都不能盡如「人」意。《黑鷺屍體宅配便》就以屍體的意志出發,聆聽屍體的心聲,把死者送到希望到的地方,無論是偏僻國家抑或遠至外太空,全都一一送到。

三男兩女主角均是佛教大學的學生,每個人都有特別專長,分別能與屍體交談、具屍體感應力、收集情報、收復屍體及跟外星人通訊等。其中男主角唐津九郎只要觸及屍體,就能與亡靈對話,知道死者想往何方,然後透過搬運服務而賺取酬勞,雖然大都是白跑一趟。

漫畫內容強調純屬虛構,但觀點相當大膽,其中談及塑化屍體時,竟敢觸及日軍侵華歷史,直指日軍曾以中國及俄國人作為人體實驗,還安排七三一部隊的後人作歹角,指他們非法殺人以製作塑化人體,結果當然沒有好下場。書?又提死囚執行死刑後,在法律名義下就是死人,所以就算使用魔法讓死者復生,然後再次把「死者」撲殺也不算犯法,這些情節雖然天馬行空,但值得人們好好反思。

撇除靈魂學說,人或物的殘留記憶是否真的能被讀取呢?《感應少年EIJI》主角明日真映兒就擁有讀取記憶的能力,當觸及人體或物件時,自然能感應到當中殘留的影像,這種能力讓他看到醜陋的人心,使他對人性失去信心。幸好映兒結識到一群好友,加上得到女刑警的信任,終於學會把能力應用來正途上,協助警方破解了不少疑案。


作者還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感應力的事,又不排除那些所謂殘留影像,或許是感應者從其他渠徑看過或聽過片段記憶,似要在另一角度告訴讀者:Seeing is not believing. (眼見亦不能盡信)。

死亡是最嚴肅沉重的話題,但此類漫畫仍不失黑色幽默。稻垣的《屍體處理人》就以另一種姿態去看屍體,主角怪瀨天音是專門毀屍滅跡的屍體處理人,只要客戶來電,他就會不問情由去「收屍」。無論是殺人魔的還是自殺少女的委托,只要有錢就照單全收,他認為活人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,所以對活人不會有半點憐憫之心,反過來卻願收留死者的亡靈,所以家中早有「鬼滿之患」,還經常被幽靈捉弄和欺負,細微處相當惹笑。

怪瀨的生意相當淡薄,偶爾要派傳單作推廣,淡市時還有價格優惠,現實中若有這種服務,世界會變成怎樣?


誰願死不瞑目?

人類怕死但愛想像死後的世界,高橋努的《心魔大審判》中,描述意外死亡或遭到殺害的人,因為無法接受死亡,就會來到怨恨之門,然後有三條路可選:接受死亡,前往天國;不接受死亡,變成在人間徘徊的幽靈;咒死一個還活在人間人,然後墜落地獄,在永無止盡、無法轉世的痛苦當中掙扎。

人性這三種選擇前,可以是豁達、偽善、惡毒、寬宏……其中一名被母親碎屍的少女,原來是名作家的私生女。作家在警員上門時,才知道自己曾經有過女兒。

但少女的頭顱不見了,再次出現時只剩下一個骷髏骨頭。由於少女沒有留下相片,作家最終無法見到女兒的樣貌,只好流?淚想像女兒的一生,一字一句地重塑女兒的人生,流?淚去完成女兒的小說,然而在快將完成之際突然被殺死。作家來到怨恨之門時,卻不知守門人正是自己的女兒,那種哀傷與遺憾將會是永?。

對於死亡,英文有一種說法是”join the majority”(加入大多數),在歷史洪流中,死亡才是多數,現時活著的六十億人,一百數十年後都不在了,在此之前,早有數百人成為歷史過客。

時間把生命裝進漏斗,最初另一端是空的,然後沙粒慢慢流動,每個人或遲或早都會加入「大多數」行列,死亡,何懼之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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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「無間地獄」乃佛家用語,是八熱地獄之一,焚文稱「阿鼻旨」。凡墮「無間地獄」者,一劫之間,受苦無間。「無間道」則是佛教四道之一,乃道者涅槃之道,意思是修成正確的智慧,斷絕煩惱,不為惑而間隔。「四道」是指「加行道」、「無間道」、「解脫道」、「勝進道」。

1 Comments:

At 4:39 下午, Blogger HK-X-Force said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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